有時候我不太喜歡阿哲這樣的個性，從他的雙眼中，你可感受到一種難以撼動的信念，那
信念就如同一層盔甲，壟罩在他的四周。然而愈是堅強的盔甲，內地裡所包含著的卻是顆
愈是脆弱的心...
"我累了！我不太想談小玉的事，我們換個話題如何？"
阿哲就這樣盯著我許久，但漸漸地，他的表情有些軟化...
"說說你最近有採訪了哪些古怪的傢伙吧！藥頭，人口販子，還是戀物癖之類的？"
阿哲低下了頭，微微地嘆了口氣。當他重新抬起頭來時，面上的表情以合緩許多
"看來你記性真的變差了，這些人的故事我老早就講過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
"是嗎？看來我真的上了年紀啦！不過你這麼說起來，我倒是有些印象，不過既然忘了那也
沒輒，說說最近的吧！"
阿哲喝了口酒，說道
"最近的是個殺手..."
在那瞬間，我只覺得阿哲的口氣中似乎有種異樣的感覺
"殺手，你說的是電影裡那種收佣金殺人的職業？"
"沒錯，大體上就是那樣，只是細節就完全不是電影小說裡那麼一回事。"
我對這個職業一直感到好奇，事實上我想很多人也對此有所興趣；不知為什麼，這個始終
完全忽視法律與人性的角色總是在電影及小說中被美化，他們總是獨來獨往，有一套獨特
的行事作風他們非常的專業，總是能以最有效率，最瀟灑的方式幹掉目標，而且他們所殺
的人往往都是些令人憎恨的不法之徒...
"專業的殺手是很普通的，他甚至比你我還普通，就像真正的情報員不可能像007一般！"
"還有他們多半也過著一般人的生活，擁有正當的職業，可能是公司裡小小的職員，餐廳裡
的服務生，或者像你一樣，是個教書的！"
我笑了笑說
"我很難想像手拿把槍，抵著他人太陽穴的情形，大概是我沒什麼天份吧！"
"不過我一直以為殺手總是顯得有些特立獨行，而且有些古怪的嗜好與堅持。"
阿哲笑著問道
"你為什麼這樣以為？"
"呵，他們每天的工作可是奪走他人生命這樣沉重的事物，應該說多多少少都會變得有些不
正常吧！雖然說可能熟悉之後就漸漸麻痺了，但多少還是會有些後遺症。而且若真的是那
種冷酷到極致而重不動搖的角色，也很難融入一般人群才對。"
阿哲搖了搖頭，夾了些花生米放進嘴裡
"你說的我也有想過，但若真是如此那就太招搖了，所以說幹他們這行也是需要些天份的
我指的不是技巧上，類似射擊準確度之類的，而是種情感上的切換，就像演員一樣!"
"有意思！你是指這些傢伙可以在白天演出個稱值得公司小職員，跟上司鞠躬哈腰，混水摸
魚時跟女同事聊天打屁。然後夜裡帶了把槍，面不改色地將目標送上西天，最好他的目標
還是白天的上司，這樣就更無須猶豫了！"
面對這樣的比喻，阿哲笑了
"沒錯！真是生動的說法，所以說殺手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你要殺人很容易，我是指對一
些變態殺人狂而言這不難，但平時卻得表現的像個普通人就並非這些傢伙所能辦到的了！
一些特種部隊也殺人，但只少有國家榮譽做背書，你要說那是謊言也好，但至少心裡有個
憑據，覺得自己殺的目標總是有該殺的理由。但對職業殺手而言，殺人的理由只有一個，
就是錢，其他沒什麼好說，哪怕目標是他白天談情說愛的女同事，只要價錢對，他就做！
要是他動搖的話，那就是破壞自己的行情，除非你夠大牌，不然今後就沒生意上門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
"看來做任何一行想要撿case做都要先有實績才行，天下果真沒有白吃的午餐。那我問你，
什麼樣的人比較適合當殺手？"
阿哲思索了一會
"雙重人格吧！這是我訪問的對象說的。"
"真是有趣的職業。這麼說來，去精神病院找殺手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面對我的玩笑話，阿哲攤了攤手
"精神病患在開槍作掉目標前大概有 50％ 的機會先自殺吧！"
"精神不穩定的人並不適合當殺手，雙重人格的殺手應該說是要能在適當的時機切換成適當
的人格才對，我不知道人格間是否真的可以任意切換，我對心理學沒有研究。說不定這樣
的人根本不能算是雙重人格，你說呢，物理大師？"
"我只知道殺手也是quark構成的！"
阿哲顯然對這個糟糕的笑話感到無趣，他揮了揮手道
"我真得由衷佩服小玉的忍耐力，她竟然能夠成天聽你說這些詭異的笑話！"
"別這麼說，小玉可是相當喜歡這種獨特的幽默呢！"
"愛情果然使人盲目啊!"
接下來我們便進行了一段冗長的無意義辯論...為了替這段浪費光陰的唇舌之戰畫下句點
我只得又將話題兜了回來
"話說你這次沒有攜帶其他的資料嗎？比如說殺手名人榜啊！過去你不都會帶一大堆資料來
加重你說話的份量嗎？"
以往阿哲在介紹某種"行業"或具有"特殊嗜好"的人時，都會舉出其中的名人，並附上其照
片並詳述其豐功偉業一番。在我面前，他所說的內容總是遠超過最後他報導出來的篇幅，
也就是其中有許多秘辛並不是人人都能聽到的！但這一次他所說的內容到還真像是個故事
而非報導至少我現在所聽到的全是他轉述某殺手之言而已
"哈！這一次算我準備不週，你要是真有興趣我再補給你吧。"
我並沒有再追問什麼，一方面我對殺手這個職業的興趣本就沒有強烈到追根究底的地步，
另一方面我感到阿哲有不願透露的理由...
殺手的話題很快便結束了，我端著酒杯佇立在面向陽台的落地窗前，我並不想在這樣炎熱
的夏夜裡，去體會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熱晚風，就算在室內，隔著玻璃，我依然能夠看見漆
黑夜空裡的微弱星光，雖然因為隔著一層透明的介質，再加上視角的關係，不如站在陽台
上抬頭仰望來的清楚，但這樣的視野已經足夠，至少我能夠待在冷氣房內，避免夜空下的
熱氣所侵襲...如此就彷彿在欣賞戲劇或小說般，人們可以隨著劇中人物的情感歡呼或落淚
，但卻不用承擔真正情感所帶來的壓力。觀眾永遠只是旁觀者，旁觀者永遠無法擁有深刻
且真實的體會，就如同隔著一層玻璃，一切總是帶著點糢糊，不論是喜悅或是悲傷，不論
是幸或是不幸，但也因此永遠不會受到傷害，而這樣的模糊也因此讓人們產生一種美麗的
幻覺...
"我記得你跟小玉過去都還挺喜歡觀星的！"
"我是被她帶壞的！"
我故意裝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哈哈！天體觀測不算什麼不良嗜好吧！這可說是種知識與浪漫的糾結
同時充滿理性與感性的休閒活動。"
"我從來不覺得觀星是件浪漫的事，我對那些天上的遠古傳說還有星座的命理分析一點興
趣都沒有。"
"小玉也是嗎？"
面對阿哲的疑問，我忽然想起了小玉的身影，在搖曳的風中，廣闊的草原間，小玉就站在
那，抬頭仰望著在一望無際的蒼穹之上，繁星連綴而成的銀河...
這幅情景既熟悉又陌生
"我不知道，小玉從來總是沉默的，總是靜靜地看著..."
"你從沒問過她嗎？"
"沒有，或許我覺得那並不重要，我一直以為小玉只是喜歡那種感覺吧！她對那些星座繁雜
的名稱不感興趣，更不想知道那些星座背後淒美的愛情故事。"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能如此肯定的描述小玉的想法，我從來也沒問過她，或許就是因為這樣
的自信才造成了最後的悲劇...
"感覺啊！或許重要的不是天上的繁星，而是身邊的人吧!"
面對阿哲的玩笑，我微笑道
"我也希望事實是如此啊!"
阿哲稍微愣了一下，他的玩笑在一瞬間就如同失去目標的導彈般，墜入無趣之海裡...
為了替自討沒趣的阿哲找個台階下，我換了個話題
"你對調查一個人的過去應該挺擅長的吧？"
"你當我是FBI啊！"
"拿FBI與你比較也太低估你的才能了!"
"省去這些恭維話吧！我第一次聽到你做出這樣的要求，我還蠻好奇你想要調查的對象，你
先別說，讓我來猜猜看！"
阿哲故意閉上雙眼，裝出沉思的模樣
"難道說你終於打算脫離單身生活，只是想要進一步了解對方的身家背景，你該不會愛上什
麼不該愛的人吧！比如說你失散多年的妹妹之類的？"
此時此刻，我真的強烈懷疑阿哲的腦袋已經被酒精所淹沒
"很可惜你猜錯了。不過我想你對真正的對象會蠻感興趣的，我想請你調查我的學生。"
阿哲的雙眼頓時瞪得老大
"師生戀啊！這個...你口味未免太重了些!"
我完全不想理會眼前不斷搖頭歎息的醉漢。我從公事包中拿出了個牛皮紙袋，並抽出了一
疊資料，將資料遞給了阿哲
"這是..."
在看見資料上所附的照片一瞬間，眼前的醉漢似乎完全清醒了。阿哲並沒有再說什麼，前
一秒中還在我眼前胡言亂語的醉漢，下一秒卻成了完全凍結的雕像...他的雙眼緊盯的手上
的資料，彷彿要用視線將眼前的紙張燃燒一般。我坐倒在沙發上，淡淡的說道
"我相信你今天已經見過她了，如果你在系館前遇到的不是幽靈的話！"
阿哲完全沒有回話，甚至連頭也不抬，他的專注似乎在他身邊築起了一到無形的高牆
"他是我系上的學生，去年入學的研究所新生，這些是她的學籍資料。我所能查到的只有這
麼多，看起來似乎挺平凡的，唯一不平凡的，大概只有她長得像小玉這點！"
阿哲依然保持沉默，他大概花了十多分鐘翻閱眼前的資料，但我覺得他大部分的時間只是
在確認照片中的人物而已...
良久，阿哲終於從石化的狀態中復甦過來，他揚起頭來，嘆了口氣道
"妳現在還堅信小玉不在了嗎？"
"我從來沒改變我的想法！"
阿哲忽然轉過頭來怒視著我
"為什麼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是不相信，難道世上會有這麼相似的兩人，我可不記得小玉有什
麼姐妹之類的！"
我並沒有逃避阿哲熱烈的視線，若說他的視線像燃燒的火燄，那麼我應該就像冷冽的寒冰
"醒醒吧！朋友，你照照鏡子，自從小玉失蹤已經多少年了？妳看看現在的你和我都已經幾
歲了，若這人真是小玉，她還可能這麼年輕嗎？或許人可以失去記憶，但時間留下的痕跡
是無法抹滅的！"
阿哲在一瞬間似乎被擊潰了一般，他癱坐在沙發上，不注地搖頭，彷彿要釐清混亂的思緒
，他嘴裡依然嘀咕著
"說不定她只是看起來必較年輕而已..."
面對阿哲的垂死掙扎，我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他忽然問道
"那你又為什麼要我調查她呢？"
剎那間，我也沉默了。
的確！小玉在我們心中留下的陰影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撼動理性與邏輯的程度...
阿哲臨走前又交給我一樣禮物，只可惜送的對象並不是我
"明天是她生日吧！記得幫我拿給她。"
我接過他拋給我的包裹，說道
"你何必一直逃避她？既然不想跟她有往來，那還送她東西做捨?"
"或許我跟你一樣矛盾吧！不然你何必請我調查一個幽靈?"
面對阿哲的回答，我不願再多說些什麼...
"我會把這件事查清楚的，在你得知真相後在決定是否要相信吧!"
他在步出大門前又強調了一番。我並不清楚一直以來我逃避相信小玉依然活著的理由，或
許是源自於恐懼吧！即便我能有一絲的好奇，但並不是所有的真相都是對人有益的。阿哲
是個喜好調查秘密的人，他的觸角總是伸向社會黑暗的角落，揭發人們所不想面對的事物
，但有些秘密是不能說出來的，即便在一瞬間無法造成致命的傷害，但這些真相卻會成為
潛在的威脅，在內心逐漸累積，直到一天，爆發出來！Diane Arbus最後是自殺身亡的...
信念就如同一層盔甲，壟罩在他的四周。然而愈是堅強的盔甲，內地裡所包含著的卻是顆
愈是脆弱的心...
"我累了！我不太想談小玉的事，我們換個話題如何？"
阿哲就這樣盯著我許久，但漸漸地，他的表情有些軟化...
"說說你最近有採訪了哪些古怪的傢伙吧！藥頭，人口販子，還是戀物癖之類的？"
阿哲低下了頭，微微地嘆了口氣。當他重新抬起頭來時，面上的表情以合緩許多
"看來你記性真的變差了，這些人的故事我老早就講過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
"是嗎？看來我真的上了年紀啦！不過你這麼說起來，我倒是有些印象，不過既然忘了那也
沒輒，說說最近的吧！"
阿哲喝了口酒，說道
"最近的是個殺手..."
在那瞬間，我只覺得阿哲的口氣中似乎有種異樣的感覺
"殺手，你說的是電影裡那種收佣金殺人的職業？"
"沒錯，大體上就是那樣，只是細節就完全不是電影小說裡那麼一回事。"
我對這個職業一直感到好奇，事實上我想很多人也對此有所興趣；不知為什麼，這個始終
完全忽視法律與人性的角色總是在電影及小說中被美化，他們總是獨來獨往，有一套獨特
的行事作風他們非常的專業，總是能以最有效率，最瀟灑的方式幹掉目標，而且他們所殺
的人往往都是些令人憎恨的不法之徒...
"專業的殺手是很普通的，他甚至比你我還普通，就像真正的情報員不可能像007一般！"
"還有他們多半也過著一般人的生活，擁有正當的職業，可能是公司裡小小的職員，餐廳裡
的服務生，或者像你一樣，是個教書的！"
我笑了笑說
"我很難想像手拿把槍，抵著他人太陽穴的情形，大概是我沒什麼天份吧！"
"不過我一直以為殺手總是顯得有些特立獨行，而且有些古怪的嗜好與堅持。"
阿哲笑著問道
"你為什麼這樣以為？"
"呵，他們每天的工作可是奪走他人生命這樣沉重的事物，應該說多多少少都會變得有些不
正常吧！雖然說可能熟悉之後就漸漸麻痺了，但多少還是會有些後遺症。而且若真的是那
種冷酷到極致而重不動搖的角色，也很難融入一般人群才對。"
阿哲搖了搖頭，夾了些花生米放進嘴裡
"你說的我也有想過，但若真是如此那就太招搖了，所以說幹他們這行也是需要些天份的
我指的不是技巧上，類似射擊準確度之類的，而是種情感上的切換，就像演員一樣!"
"有意思！你是指這些傢伙可以在白天演出個稱值得公司小職員，跟上司鞠躬哈腰，混水摸
魚時跟女同事聊天打屁。然後夜裡帶了把槍，面不改色地將目標送上西天，最好他的目標
還是白天的上司，這樣就更無須猶豫了！"
面對這樣的比喻，阿哲笑了
"沒錯！真是生動的說法，所以說殺手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你要殺人很容易，我是指對一
些變態殺人狂而言這不難，但平時卻得表現的像個普通人就並非這些傢伙所能辦到的了！
一些特種部隊也殺人，但只少有國家榮譽做背書，你要說那是謊言也好，但至少心裡有個
憑據，覺得自己殺的目標總是有該殺的理由。但對職業殺手而言，殺人的理由只有一個，
就是錢，其他沒什麼好說，哪怕目標是他白天談情說愛的女同事，只要價錢對，他就做！
要是他動搖的話，那就是破壞自己的行情，除非你夠大牌，不然今後就沒生意上門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
"看來做任何一行想要撿case做都要先有實績才行，天下果真沒有白吃的午餐。那我問你，
什麼樣的人比較適合當殺手？"
阿哲思索了一會
"雙重人格吧！這是我訪問的對象說的。"
"真是有趣的職業。這麼說來，去精神病院找殺手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面對我的玩笑話，阿哲攤了攤手
"精神病患在開槍作掉目標前大概有 50％ 的機會先自殺吧！"
"精神不穩定的人並不適合當殺手，雙重人格的殺手應該說是要能在適當的時機切換成適當
的人格才對，我不知道人格間是否真的可以任意切換，我對心理學沒有研究。說不定這樣
的人根本不能算是雙重人格，你說呢，物理大師？"
"我只知道殺手也是quark構成的！"
阿哲顯然對這個糟糕的笑話感到無趣，他揮了揮手道
"我真得由衷佩服小玉的忍耐力，她竟然能夠成天聽你說這些詭異的笑話！"
"別這麼說，小玉可是相當喜歡這種獨特的幽默呢！"
"愛情果然使人盲目啊!"
接下來我們便進行了一段冗長的無意義辯論...為了替這段浪費光陰的唇舌之戰畫下句點
我只得又將話題兜了回來
"話說你這次沒有攜帶其他的資料嗎？比如說殺手名人榜啊！過去你不都會帶一大堆資料來
加重你說話的份量嗎？"
以往阿哲在介紹某種"行業"或具有"特殊嗜好"的人時，都會舉出其中的名人，並附上其照
片並詳述其豐功偉業一番。在我面前，他所說的內容總是遠超過最後他報導出來的篇幅，
也就是其中有許多秘辛並不是人人都能聽到的！但這一次他所說的內容到還真像是個故事
而非報導至少我現在所聽到的全是他轉述某殺手之言而已
"哈！這一次算我準備不週，你要是真有興趣我再補給你吧。"
我並沒有再追問什麼，一方面我對殺手這個職業的興趣本就沒有強烈到追根究底的地步，
另一方面我感到阿哲有不願透露的理由...
殺手的話題很快便結束了，我端著酒杯佇立在面向陽台的落地窗前，我並不想在這樣炎熱
的夏夜裡，去體會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熱晚風，就算在室內，隔著玻璃，我依然能夠看見漆
黑夜空裡的微弱星光，雖然因為隔著一層透明的介質，再加上視角的關係，不如站在陽台
上抬頭仰望來的清楚，但這樣的視野已經足夠，至少我能夠待在冷氣房內，避免夜空下的
熱氣所侵襲...如此就彷彿在欣賞戲劇或小說般，人們可以隨著劇中人物的情感歡呼或落淚
，但卻不用承擔真正情感所帶來的壓力。觀眾永遠只是旁觀者，旁觀者永遠無法擁有深刻
且真實的體會，就如同隔著一層玻璃，一切總是帶著點糢糊，不論是喜悅或是悲傷，不論
是幸或是不幸，但也因此永遠不會受到傷害，而這樣的模糊也因此讓人們產生一種美麗的
幻覺...
"我記得你跟小玉過去都還挺喜歡觀星的！"
"我是被她帶壞的！"
我故意裝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哈哈！天體觀測不算什麼不良嗜好吧！這可說是種知識與浪漫的糾結
同時充滿理性與感性的休閒活動。"
"我從來不覺得觀星是件浪漫的事，我對那些天上的遠古傳說還有星座的命理分析一點興
趣都沒有。"
"小玉也是嗎？"
面對阿哲的疑問，我忽然想起了小玉的身影，在搖曳的風中，廣闊的草原間，小玉就站在
那，抬頭仰望著在一望無際的蒼穹之上，繁星連綴而成的銀河...
這幅情景既熟悉又陌生
"我不知道，小玉從來總是沉默的，總是靜靜地看著..."
"你從沒問過她嗎？"
"沒有，或許我覺得那並不重要，我一直以為小玉只是喜歡那種感覺吧！她對那些星座繁雜
的名稱不感興趣，更不想知道那些星座背後淒美的愛情故事。"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能如此肯定的描述小玉的想法，我從來也沒問過她，或許就是因為這樣
的自信才造成了最後的悲劇...
"感覺啊！或許重要的不是天上的繁星，而是身邊的人吧!"
面對阿哲的玩笑，我微笑道
"我也希望事實是如此啊!"
阿哲稍微愣了一下，他的玩笑在一瞬間就如同失去目標的導彈般，墜入無趣之海裡...
為了替自討沒趣的阿哲找個台階下，我換了個話題
"你對調查一個人的過去應該挺擅長的吧？"
"你當我是FBI啊！"
"拿FBI與你比較也太低估你的才能了!"
"省去這些恭維話吧！我第一次聽到你做出這樣的要求，我還蠻好奇你想要調查的對象，你
先別說，讓我來猜猜看！"
阿哲故意閉上雙眼，裝出沉思的模樣
"難道說你終於打算脫離單身生活，只是想要進一步了解對方的身家背景，你該不會愛上什
麼不該愛的人吧！比如說你失散多年的妹妹之類的？"
此時此刻，我真的強烈懷疑阿哲的腦袋已經被酒精所淹沒
"很可惜你猜錯了。不過我想你對真正的對象會蠻感興趣的，我想請你調查我的學生。"
阿哲的雙眼頓時瞪得老大
"師生戀啊！這個...你口味未免太重了些!"
我完全不想理會眼前不斷搖頭歎息的醉漢。我從公事包中拿出了個牛皮紙袋，並抽出了一
疊資料，將資料遞給了阿哲
"這是..."
在看見資料上所附的照片一瞬間，眼前的醉漢似乎完全清醒了。阿哲並沒有再說什麼，前
一秒中還在我眼前胡言亂語的醉漢，下一秒卻成了完全凍結的雕像...他的雙眼緊盯的手上
的資料，彷彿要用視線將眼前的紙張燃燒一般。我坐倒在沙發上，淡淡的說道
"我相信你今天已經見過她了，如果你在系館前遇到的不是幽靈的話！"
阿哲完全沒有回話，甚至連頭也不抬，他的專注似乎在他身邊築起了一到無形的高牆
"他是我系上的學生，去年入學的研究所新生，這些是她的學籍資料。我所能查到的只有這
麼多，看起來似乎挺平凡的，唯一不平凡的，大概只有她長得像小玉這點！"
阿哲依然保持沉默，他大概花了十多分鐘翻閱眼前的資料，但我覺得他大部分的時間只是
在確認照片中的人物而已...
良久，阿哲終於從石化的狀態中復甦過來，他揚起頭來，嘆了口氣道
"妳現在還堅信小玉不在了嗎？"
"我從來沒改變我的想法！"
阿哲忽然轉過頭來怒視著我
"為什麼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是不相信，難道世上會有這麼相似的兩人，我可不記得小玉有什
麼姐妹之類的！"
我並沒有逃避阿哲熱烈的視線，若說他的視線像燃燒的火燄，那麼我應該就像冷冽的寒冰
"醒醒吧！朋友，你照照鏡子，自從小玉失蹤已經多少年了？妳看看現在的你和我都已經幾
歲了，若這人真是小玉，她還可能這麼年輕嗎？或許人可以失去記憶，但時間留下的痕跡
是無法抹滅的！"
阿哲在一瞬間似乎被擊潰了一般，他癱坐在沙發上，不注地搖頭，彷彿要釐清混亂的思緒
，他嘴裡依然嘀咕著
"說不定她只是看起來必較年輕而已..."
面對阿哲的垂死掙扎，我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他忽然問道
"那你又為什麼要我調查她呢？"
剎那間，我也沉默了。
的確！小玉在我們心中留下的陰影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撼動理性與邏輯的程度...
阿哲臨走前又交給我一樣禮物，只可惜送的對象並不是我
"明天是她生日吧！記得幫我拿給她。"
我接過他拋給我的包裹，說道
"你何必一直逃避她？既然不想跟她有往來，那還送她東西做捨?"
"或許我跟你一樣矛盾吧！不然你何必請我調查一個幽靈?"
面對阿哲的回答，我不願再多說些什麼...
"我會把這件事查清楚的，在你得知真相後在決定是否要相信吧!"
他在步出大門前又強調了一番。我並不清楚一直以來我逃避相信小玉依然活著的理由，或
許是源自於恐懼吧！即便我能有一絲的好奇，但並不是所有的真相都是對人有益的。阿哲
是個喜好調查秘密的人，他的觸角總是伸向社會黑暗的角落，揭發人們所不想面對的事物
，但有些秘密是不能說出來的，即便在一瞬間無法造成致命的傷害，但這些真相卻會成為
潛在的威脅，在內心逐漸累積，直到一天，爆發出來！Diane Arbus最後是自殺身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