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總是顯得格外刺眼，我隔著百葉窗，看著窗外，朝陽的熱度似乎還未能將昨晚
大雨留下的痕跡蒸發殆盡...那晚，那女孩說了許多話，我也說了許多話；在我一生當中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與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交談如此之久，雖然我不太確定她是個完全陌生的
人...她的故事似乎相當有趣，但我卻想不起任何隻字片語，只記得她講了這麼一段奇特
的話
"...你有過那種殺死自己的感覺嗎？我不是指自殺！那種感覺好比你正在照一鏡子
，然而鏡中反映出來的你竟然是如此陌生，如此遙遠；於是你就抓了張椅子，將那面鏡子
砸個粉碎..."
我無法理解為何我只記得這段無厘頭的怪話，我甚至記不得我是如何跟她
道別，如何回到這棟公寓的。我想那一夜，我肯定是醉了...
我曾經看過一部電影叫"東邪吸毒"，是王家衛導的。電影裡一個叫桃花的女人託黃藥師帶
了罈酒給歐陽鋒，那酒叫"醉生夢死"，聽說喝了它，就能忘卻一切。那女人說:"人最大的
煩惱，就是記性太好，如果什麼都可以忘掉，以後的每一天將會是一個新的開始，那你說
這有多開心？"我雖然沒嚐過那罈醉生夢死，但自從某一天起，我開始記不得很多事，但我
很清楚，這一切都跟某個女人有關。直到最近，那些事又漸漸出現在我夢裡。順道提一下
，那晚我為何要跟那女孩同桌；那只是個老掉牙的濫理由，她很像一個故人。雖然黑暗中
我看不清她的面貌，但我確實有那種熟悉的感覺。
我沒什麼吃早餐的習慣，因為當我一覺醒來時，往往已接近正午，索性便吃個所謂的
brunch，有許多夜貓子都是如此。對了，我似乎忘記提起我的工作！說來你可能會有些吃
驚，我是個專任教師，在某所三流大學裡的物理系任教。如果你要問我對於這所學校裡的
學生有何感想，很抱歉，答案是沒有！我不像許多老師會抱怨學生的程度連國中生都不如
或是學生成天翹課；要是不點名，來上課的總是小貓兩三隻等等。對我來說，我只是走進
教室，開始像錄音機般重複相似的內容，而台下的學生則如同接上的路人般，我永遠記不
得他們的長相；偶而有些學生下課後會來向我請教問題，我便拿筆記下他們的名字，以作
為期末成績加分的依據，但我總是無法記住他們的面容。
當悠揚的上課鐘聲響起，我一如往常的提著公事包走進教室，或許是因為天氣炎熱的緣故
，在冷氣放送的教室中的學生似乎也較平常來多，不過很顯然許多人不過是前來圖個好覺
而已。基本上只要空間許可，多幾個聽眾也不錯，至於他們是否有聽進些什麼又是另一回
事了。正當我準備開始按下腦中錄音機的開關時，我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臉孔，離講台三排
座位的距離，我又遇到了她，那昨晚說故事的女孩。那一瞬間，四周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
般。我始終無法理解，為何上了將近半學期的課，我才發現那女孩的存在。是我的粗心還
是她翹了將近半學期的課？更令我意外的是她望著我的眼神如此的自然及陌生，彷彿我們
對雙方的認知就僅止於一般的師生而已。難道說她的記性比我還差，對於昨晚的事早已忘
得一乾二凈，或者那一夜她也醉了...不過我大概也可以肯定她應該沒來上過幾堂課，要是
她認得我，昨晚她應該不會接受我的攀談才對，畢竟我教得可是量子力學而非心理諮詢，
這年頭也應該沒有學生會與老師ㄧ同喝酒談天的吧！不論如何，就現下我倆的立場來看，
昨夜的情景實在太過超現實了。但轉念一想，昨晚那女孩或者該稱為眼前的她，態度也十
分奇特，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她竟然沒有任何一絲的驚訝，也沒有詢問對方的身分及
目的。在我印象中，昨晚那女孩所表現出來的氣質與現下完全不同，與課堂上的她比較之
下，彷彿是在相同的容器裡裝入不同的靈魂一般...就在我思緒混亂翻轉的當下，她開口了
"老師，我有做錯什麼嗎？"語氣裡包含了些許的緊張感。這時我才回過神來，發覺我的視
線始終集中在她身上。情況顯得有些尷尬，我只好輕咳了聲道："不，沒什麼！只是這位同
學，請問妳這學期來上過幾次課？"
這時她顯得更為緊張了，
"我...我只有兩堂課沒到...一次是因為生病，一次是..."
"嗯，我知道了!"
我冷靜地出聲制止，看來她不像是在說謊。大概是我鮮少與台下的學生有互動，許多原本
已進入夢鄉的學生紛紛爭開眼睛來一睹奇景。面對眼前略顯尷尬的窘境，我抽出了點名單
，真想不到這玩意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今天我想認識一下大家，如果你有同學還沒到的，趕緊請他前來，我十分鐘後點名，現在
開始上課！附帶一提，要打手機的請到教室外面打。"
我開始轉過頭去，在黑板上寫下新章節的標題，
"Time Independant Perturbation Theory"
看來這學期我的課程進度似乎有些落後。整堂課的時間，我心中始終充滿疑惑。然而她也
始終沒有任何異樣，只是勤快地抄著筆記。但至少我多了一樣收穫，那就是她的名字。雖
然人的名字往往比其外在更為淺薄，但循著這表面的線索，總是能找到更為深沉的所在...
不知為什麼，我有一種會挖掘出些什麼的預感...
在探詢那女孩名字的背後前，我必須見一個人，一個故人。他叫阿哲，我們倆相識已有三
十年之久，算是老朋友了。他的現職是個記者，他總是喜歡採訪一些社會邊緣的人物，一
些稀奇古怪的角色，與其說這是他的職業不如說是他的個人嗜好。我常戲稱他是把鏡頭換
成筆杆的Diane Arbus，但做這一行的都知道他神通廣大，對他而言，天底下沒有所謂的
秘密，任何秘密都是能用其他等價事物交換的，或者是以金錢利誘，或者是威逼恐嚇，
但最常見的方法往往是以秘密交換秘密。我很清楚阿哲是個穿梭於黑白兩道的人，許多人
對他恨之入骨，只因為他知道太多秘密；然而從沒人敢動他一根寒毛，也是因為他知道太
多秘密...
他每次來拜訪我時，總是帶著一瓶酒，今天也不例外。我有時會幻想著那瓶酒是個女人託
他帶來的。
"今天要喝些什麼?"
"噹噹!"
阿哲從手提袋裡抽出了一個紙盒，我大概愣了幾秒。每次阿哲帶酒來，便由我張羅下酒菜
，但當他帶的是好酒時，他一定遇到了些特別的事...
"Johnie Walker, Blue Label！今天喝這麼昂貴的酒，又遇到什麼有趣的事了嗎？"
我拿出預藏的冰桶，看來我今天準備的小菜實在略顯寒酸了些。阿哲的表情顯的有些神秘
"我今天遇到了小玉！"
我遲疑了半刻，在確定我沒有聽錯之後問道
"你在哪裡遇到她的？"
"就在你學校裡！"
"在我去找你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個女孩，就在你系館門前。她像極了小玉，那一瞬間，我
根本愣住了。我還攔住了她，問了她許多問題。可惜她一直堅持是我認錯人了! 若我當時
帶著相機，我一定會把她拍下來。你一定會同意我的說法...我覺得她一定是小玉，她只是
忘了許多事，說不定就像電影裡的情結一樣，得了失憶症之類的..."
"她不可能是小玉！"
我打斷了阿哲的胡言亂語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小玉已經走了..."
阿哲開始激動起來
"她沒走，她只是失蹤了而已！"
他就這麼緊盯著我，他的眼裡充滿了憤怒以及一種我所不知道的情緒。
我低下了頭，緩緩地將酒瓶從冰桶抽出，慢條斯理地打開瓶蓋，將瓶中的液體倒入他與我
的酒杯之中。這時，我才重新正視他說道
"如果她還在，她一定會來找我！"
"為什麼？"
我啜了一口酒，說道
"因為她欠我一個道別，一個正式的道別！"
阿哲眼裡的情緒似乎更加複雜了，那是種綜合了憤怒，悲傷甚或是不可置信的情感...
我很清楚阿哲口中所說的便是那晚說故事的女孩，或者該說是我最近才發現的學生，如果
她倆是同一個人的話。我曾說那女孩像極了一個故人，那便是小玉；一個穿梭在我與阿哲
之間，讓我兩始終難以忘懷的女孩...
我們三人從小就是死黨。事實上，是因為小玉才讓我與阿哲相識的。從小我的個性便比較
孤僻，總是不願意跟鄰家的小孩們打交道，而這些小鬼們也視我為怪胎，雖然他們還不至
於會欺負我，但也不會給我好臉色。當時只有小玉肯接近我，雖然因為一種小男孩可笑的
矜持，我不怎麼理會她，但她總是會跟我訴說許多她的故事。至於阿哲，他的個性開朗，
在鄰家小孩間總是倍受歡迎，連附近的大人都很喜歡他，他儼然便是孩子間的領袖。但即
便是阿哲，也無法對當時的我產生好感；若不是小玉，我想我與阿哲兩者的生命是不可能
有交集的。後來我們三人上了同一所中學，我開始對這位青梅竹馬產生了情愫。當時的我
並沒有察覺到阿哲也對小玉懷抱著特殊的情感...但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小玉就如同我倆
的太陽，沒有人不希望沐浴在那和煦的陽光下，而我較受太陽女神親睞的原因，大概只是
因為我並不清楚黑夜的存在吧！有一次我向小玉詢問，她為何會跟我及阿哲特別要好時，
她的回答十分特別
"因為阿哲跟你都是願意聽我說故事的人。白天的故事是說給你聽的，而夜晚的故事則是說
給阿哲聽的！"
我從沒聽過故事還分白天跟夜晚的，但小玉始終沒有告訴我分類的方式。我曾私底下問過
阿哲，但也沒有得到答案。小玉不希望我將她說的故事告知阿哲，我想她也同樣要求阿哲
保守秘密。後來小玉跟我考上了第一志願的升學高中，也因此必須搭電車通勤，而阿哲只
考上了當地的二流高中，因為這個可笑的理由，由此我們三人的生命便逐漸分歧！小玉與
我的交情似乎愈來愈好，而阿哲則漸漸地被疏遠了。雖然小玉偶而會去拜訪阿哲，但阿哲
似乎不太想與我見面，後來我才了解到這只是種單純的嫉妒...由於自卑感的作祟，阿哲漸
漸開始走上人們口中的歧途，他染上了許多不良嗜好，甚至差點加入幫派；但在高三的那
一年，他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與身邊的狐群狗黨斷絕往來，並發憤用功，最後也考上了
不錯的大學。而這些經過都是他後來向我說的，但他始終不肯告訴我是什麼讓他有所改變
，但我明白這一定與小玉有關！我跟小玉考上了同所大學，從這時候起，我們開始正式交
往，小玉跟我說故事的機會漸漸變少了，我認為她的故事便是我的故事，我的故事便是她
的故事，我以為我們之間已沒什麼秘密存在，但後來我才發覺自己錯了，我所知道的故事
只有白天的部份...
大雨留下的痕跡蒸發殆盡...那晚，那女孩說了許多話，我也說了許多話；在我一生當中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與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交談如此之久，雖然我不太確定她是個完全陌生的
人...她的故事似乎相當有趣，但我卻想不起任何隻字片語，只記得她講了這麼一段奇特
的話
"...你有過那種殺死自己的感覺嗎？我不是指自殺！那種感覺好比你正在照一鏡子
，然而鏡中反映出來的你竟然是如此陌生，如此遙遠；於是你就抓了張椅子，將那面鏡子
砸個粉碎..."
我無法理解為何我只記得這段無厘頭的怪話，我甚至記不得我是如何跟她
道別，如何回到這棟公寓的。我想那一夜，我肯定是醉了...
我曾經看過一部電影叫"東邪吸毒"，是王家衛導的。電影裡一個叫桃花的女人託黃藥師帶
了罈酒給歐陽鋒，那酒叫"醉生夢死"，聽說喝了它，就能忘卻一切。那女人說:"人最大的
煩惱，就是記性太好，如果什麼都可以忘掉，以後的每一天將會是一個新的開始，那你說
這有多開心？"我雖然沒嚐過那罈醉生夢死，但自從某一天起，我開始記不得很多事，但我
很清楚，這一切都跟某個女人有關。直到最近，那些事又漸漸出現在我夢裡。順道提一下
，那晚我為何要跟那女孩同桌；那只是個老掉牙的濫理由，她很像一個故人。雖然黑暗中
我看不清她的面貌，但我確實有那種熟悉的感覺。
我沒什麼吃早餐的習慣，因為當我一覺醒來時，往往已接近正午，索性便吃個所謂的
brunch，有許多夜貓子都是如此。對了，我似乎忘記提起我的工作！說來你可能會有些吃
驚，我是個專任教師，在某所三流大學裡的物理系任教。如果你要問我對於這所學校裡的
學生有何感想，很抱歉，答案是沒有！我不像許多老師會抱怨學生的程度連國中生都不如
或是學生成天翹課；要是不點名，來上課的總是小貓兩三隻等等。對我來說，我只是走進
教室，開始像錄音機般重複相似的內容，而台下的學生則如同接上的路人般，我永遠記不
得他們的長相；偶而有些學生下課後會來向我請教問題，我便拿筆記下他們的名字，以作
為期末成績加分的依據，但我總是無法記住他們的面容。
當悠揚的上課鐘聲響起，我一如往常的提著公事包走進教室，或許是因為天氣炎熱的緣故
，在冷氣放送的教室中的學生似乎也較平常來多，不過很顯然許多人不過是前來圖個好覺
而已。基本上只要空間許可，多幾個聽眾也不錯，至於他們是否有聽進些什麼又是另一回
事了。正當我準備開始按下腦中錄音機的開關時，我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臉孔，離講台三排
座位的距離，我又遇到了她，那昨晚說故事的女孩。那一瞬間，四周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
般。我始終無法理解，為何上了將近半學期的課，我才發現那女孩的存在。是我的粗心還
是她翹了將近半學期的課？更令我意外的是她望著我的眼神如此的自然及陌生，彷彿我們
對雙方的認知就僅止於一般的師生而已。難道說她的記性比我還差，對於昨晚的事早已忘
得一乾二凈，或者那一夜她也醉了...不過我大概也可以肯定她應該沒來上過幾堂課，要是
她認得我，昨晚她應該不會接受我的攀談才對，畢竟我教得可是量子力學而非心理諮詢，
這年頭也應該沒有學生會與老師ㄧ同喝酒談天的吧！不論如何，就現下我倆的立場來看，
昨夜的情景實在太過超現實了。但轉念一想，昨晚那女孩或者該稱為眼前的她，態度也十
分奇特，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她竟然沒有任何一絲的驚訝，也沒有詢問對方的身分及
目的。在我印象中，昨晚那女孩所表現出來的氣質與現下完全不同，與課堂上的她比較之
下，彷彿是在相同的容器裡裝入不同的靈魂一般...就在我思緒混亂翻轉的當下，她開口了
"老師，我有做錯什麼嗎？"語氣裡包含了些許的緊張感。這時我才回過神來，發覺我的視
線始終集中在她身上。情況顯得有些尷尬，我只好輕咳了聲道："不，沒什麼！只是這位同
學，請問妳這學期來上過幾次課？"
這時她顯得更為緊張了，
"我...我只有兩堂課沒到...一次是因為生病，一次是..."
"嗯，我知道了!"
我冷靜地出聲制止，看來她不像是在說謊。大概是我鮮少與台下的學生有互動，許多原本
已進入夢鄉的學生紛紛爭開眼睛來一睹奇景。面對眼前略顯尷尬的窘境，我抽出了點名單
，真想不到這玩意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今天我想認識一下大家，如果你有同學還沒到的，趕緊請他前來，我十分鐘後點名，現在
開始上課！附帶一提，要打手機的請到教室外面打。"
我開始轉過頭去，在黑板上寫下新章節的標題，
"Time Independant Perturbation Theory"
看來這學期我的課程進度似乎有些落後。整堂課的時間，我心中始終充滿疑惑。然而她也
始終沒有任何異樣，只是勤快地抄著筆記。但至少我多了一樣收穫，那就是她的名字。雖
然人的名字往往比其外在更為淺薄，但循著這表面的線索，總是能找到更為深沉的所在...
不知為什麼，我有一種會挖掘出些什麼的預感...
在探詢那女孩名字的背後前，我必須見一個人，一個故人。他叫阿哲，我們倆相識已有三
十年之久，算是老朋友了。他的現職是個記者，他總是喜歡採訪一些社會邊緣的人物，一
些稀奇古怪的角色，與其說這是他的職業不如說是他的個人嗜好。我常戲稱他是把鏡頭換
成筆杆的Diane Arbus，但做這一行的都知道他神通廣大，對他而言，天底下沒有所謂的
秘密，任何秘密都是能用其他等價事物交換的，或者是以金錢利誘，或者是威逼恐嚇，
但最常見的方法往往是以秘密交換秘密。我很清楚阿哲是個穿梭於黑白兩道的人，許多人
對他恨之入骨，只因為他知道太多秘密；然而從沒人敢動他一根寒毛，也是因為他知道太
多秘密...
他每次來拜訪我時，總是帶著一瓶酒，今天也不例外。我有時會幻想著那瓶酒是個女人託
他帶來的。
"今天要喝些什麼?"
"噹噹!"
阿哲從手提袋裡抽出了一個紙盒，我大概愣了幾秒。每次阿哲帶酒來，便由我張羅下酒菜
，但當他帶的是好酒時，他一定遇到了些特別的事...
"Johnie Walker, Blue Label！今天喝這麼昂貴的酒，又遇到什麼有趣的事了嗎？"
我拿出預藏的冰桶，看來我今天準備的小菜實在略顯寒酸了些。阿哲的表情顯的有些神秘
"我今天遇到了小玉！"
我遲疑了半刻，在確定我沒有聽錯之後問道
"你在哪裡遇到她的？"
"就在你學校裡！"
"在我去找你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個女孩，就在你系館門前。她像極了小玉，那一瞬間，我
根本愣住了。我還攔住了她，問了她許多問題。可惜她一直堅持是我認錯人了! 若我當時
帶著相機，我一定會把她拍下來。你一定會同意我的說法...我覺得她一定是小玉，她只是
忘了許多事，說不定就像電影裡的情結一樣，得了失憶症之類的..."
"她不可能是小玉！"
我打斷了阿哲的胡言亂語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小玉已經走了..."
阿哲開始激動起來
"她沒走，她只是失蹤了而已！"
他就這麼緊盯著我，他的眼裡充滿了憤怒以及一種我所不知道的情緒。
我低下了頭，緩緩地將酒瓶從冰桶抽出，慢條斯理地打開瓶蓋，將瓶中的液體倒入他與我
的酒杯之中。這時，我才重新正視他說道
"如果她還在，她一定會來找我！"
"為什麼？"
我啜了一口酒，說道
"因為她欠我一個道別，一個正式的道別！"
阿哲眼裡的情緒似乎更加複雜了，那是種綜合了憤怒，悲傷甚或是不可置信的情感...
我很清楚阿哲口中所說的便是那晚說故事的女孩，或者該說是我最近才發現的學生，如果
她倆是同一個人的話。我曾說那女孩像極了一個故人，那便是小玉；一個穿梭在我與阿哲
之間，讓我兩始終難以忘懷的女孩...
我們三人從小就是死黨。事實上，是因為小玉才讓我與阿哲相識的。從小我的個性便比較
孤僻，總是不願意跟鄰家的小孩們打交道，而這些小鬼們也視我為怪胎，雖然他們還不至
於會欺負我，但也不會給我好臉色。當時只有小玉肯接近我，雖然因為一種小男孩可笑的
矜持，我不怎麼理會她，但她總是會跟我訴說許多她的故事。至於阿哲，他的個性開朗，
在鄰家小孩間總是倍受歡迎，連附近的大人都很喜歡他，他儼然便是孩子間的領袖。但即
便是阿哲，也無法對當時的我產生好感；若不是小玉，我想我與阿哲兩者的生命是不可能
有交集的。後來我們三人上了同一所中學，我開始對這位青梅竹馬產生了情愫。當時的我
並沒有察覺到阿哲也對小玉懷抱著特殊的情感...但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小玉就如同我倆
的太陽，沒有人不希望沐浴在那和煦的陽光下，而我較受太陽女神親睞的原因，大概只是
因為我並不清楚黑夜的存在吧！有一次我向小玉詢問，她為何會跟我及阿哲特別要好時，
她的回答十分特別
"因為阿哲跟你都是願意聽我說故事的人。白天的故事是說給你聽的，而夜晚的故事則是說
給阿哲聽的！"
我從沒聽過故事還分白天跟夜晚的，但小玉始終沒有告訴我分類的方式。我曾私底下問過
阿哲，但也沒有得到答案。小玉不希望我將她說的故事告知阿哲，我想她也同樣要求阿哲
保守秘密。後來小玉跟我考上了第一志願的升學高中，也因此必須搭電車通勤，而阿哲只
考上了當地的二流高中，因為這個可笑的理由，由此我們三人的生命便逐漸分歧！小玉與
我的交情似乎愈來愈好，而阿哲則漸漸地被疏遠了。雖然小玉偶而會去拜訪阿哲，但阿哲
似乎不太想與我見面，後來我才了解到這只是種單純的嫉妒...由於自卑感的作祟，阿哲漸
漸開始走上人們口中的歧途，他染上了許多不良嗜好，甚至差點加入幫派；但在高三的那
一年，他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與身邊的狐群狗黨斷絕往來，並發憤用功，最後也考上了
不錯的大學。而這些經過都是他後來向我說的，但他始終不肯告訴我是什麼讓他有所改變
，但我明白這一定與小玉有關！我跟小玉考上了同所大學，從這時候起，我們開始正式交
往，小玉跟我說故事的機會漸漸變少了，我認為她的故事便是我的故事，我的故事便是她
的故事，我以為我們之間已沒什麼秘密存在，但後來我才發覺自己錯了，我所知道的故事
只有白天的部份...
